*五悠,瘋批五條,代理型孟喬森症候群

*有囚/禁、強迫等,沒有H,不是什麼好故事,慎入

*獄門疆解封捏造,138前寫的,與漫畫不符

*有大量伏虎元素,但在我心裡完全友情向,就算有愛也是友情的愛

*請自行避雷

 

 

 

花海、星空、年歲的軌跡,在五條悟的眼底盡收。

他是浪漫的歌者──在飄落的粉色櫻花樹下吟詩;在見到琥珀色的眼眸時停滯;在解開長長的封印之後患上了悲傷的病。

他只是一具浪漫的空殼。

也是一個失去被愛庇佑的人類。

 

 

 

伏黑惠來處理戰鬥時留下的傷口,順便向家入硝子打聽點有關五條悟的消息,他說那個笨蛋教師最近有點怪,有點緊張兮兮。

「是擔心嗎?」

「不太算。」

其實是在擔心虎杖,他想。

伏黑撇過了眼,他看著擦得破皮的手肘在反轉術式的治療下逐漸結痂,接著低頭對女人說了一聲謝謝。

硝子坐了下來,食指與中指間夾著原子筆規敲打著病歷表甚至譜出了規律,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

「是怎麼樣的任務?」

「三隻二級,但都很狡猾。」

「就一年級你們兩個?」

「是的。」

伏黑翻開了眼皮,他盯著眼前畫著全妝、身著迷你裙和紅色高跟的女人,醫師袍底下藏的是無袖的黑色吊帶,隱隱作響的通知震動、劃開空氣的秒針──或許她是趕著去約會。

他並沒有開口詢問,只是又默默低下了頭,他說您最近應該也有查覺到五條老師的異樣,想問問如果是家入醫生的話,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硝子抿起自己塗有亮色唇彩的嘴,像是思考一樣發出了長音。

「我也不是沒有察覺到,只是如果是悟的話,大多時候我只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繼續敲著放有病例的板夾,垂下了眼簾,「但如果是跟虎杖君有關的話,總覺得不能放著那孩子不管。」

伏黑接著看女人站起了身,高跟踏在老舊得藏汙納垢磁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道一道的踩在意識上空。

自從五條悟解開獄門疆封印歸來已經過了五個月,日本變得平靜了一點,他們的生活也趨於平淡了一點點。

但是無法沉澱的混合物最終還是悄悄地、悄悄地在他們原先就混濁不已的生命中蔓延開來。

令人乾嘔的色調、難看的味道、錯亂的神經。

伏黑惠自認為自己變化得成熟了點,覺得釘崎野薔薇又強悍了一些,唯獨虎杖悠仁,他的靈魂症在被拉扯著往下走。

他總覺得,那個該笑得比誰要開懷的虎杖悠仁,似乎隔著一層悲傷,離大家越來越遠……想到這裡,伏黑才猛然回過神來。

家入硝子把虎杖的病歷影本遞到他眼前,說有參考價值,說他可以多留心虎杖的情況,說他應該多防範五條悟。

他輕輕地接過了,嘴裡又道了句謝謝。

「我是外科醫生,基本上精神病還是神經病跟我都沒有關係,但是悟那個樣子,已經麻煩到讓人想剖開他腦殼檢查。」

「您覺得,很多人察覺到嗎?」

「是因為有點了解他吧,所以才發現,然後搞得我很不爽。」硝子忍住了從抽屜裡拿出備用菸的衝動,眨了眨眼睛,「你也一樣吧。」

他低下了頭。

「我請教了幾個認識的精神科醫師,有人說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但我覺得大概是代理型孟喬森。」

硝子接著要他舉起手。

精緻的水鑽與布偶熊掛飾雜七雜八的的組成了鑰匙圈落到了伏黑惠手中。比想像中沉重跟華麗好多,他想,是女孩子的鑰匙圈。

「我有事先走了伏黑君,記得鎖門。」

伏黑黏糊了幾句最後還是喊了聲謝謝,他看著硝子的背影朝著他擺了擺手。

「拜託你了,然後記得,有事再找我。」

 

 

 

一年級一起的任務的確是久違了,三個人擠在後座嘻嘻鬧鬧,檢討方才配合和分工的缺點,一邊檢討伏黑惠去快剪被剪壞的髮。

「那頭是什麼,雖然平常就很糟糕但現在糟糕的看起來更蠢了。」

釘崎接著說即使這話題扯了三百遍她也能每一次都能毫不留情地笑出來,說完就笑倒在虎杖悠仁肩上。

他擺了個屎臉,撐起下巴望著窗外,在瞟過眼的瞬間還看見駕駛座上的新田微微爆笑出的唇角,他於是更加不滿的癟起了嘴。

「沒事啦,伏黑頭髮很快就會長出來的,不用擔心。」

虎杖強忍住笑意,接著將寬大的掌心放在他毛毛刺刺的黑髮上,像是逗孩子一般搔搔他的頭。

很快會長出來的。他又強調了一遍,這次又更溫柔了些。

冷氣出風口隱隱吹起涼風,吹動伏黑惠的眼睫。

他忍不住回頭瞧了眼虎杖悠仁被咒靈的利爪割破的傷口,乾涸的血液像是刺青般繡在腿上,劃出洞的長褲在車窗外的風灌進來時會微微地揚起。

他回憶,近期虎杖的每一次任務當中,行動力似乎不如往常。

或許是涉谷事件受的傷擊碎了他好幾處肌肉、又或許是在漫長的戰鬥之使得心靈產生了缺口。

曾經迎著風對抗命運的少年,他的熱血彷彿在潛移默化之間被白雪澆熄,雪花一片片掩蓋他的世界、冰晶一步步淹沒他的心臟。

面對咒靈的他難得的退縮了一步,雖僅僅是一瞬間的事,伏黑惠卻捕捉到了。

他在男孩的血濺落一地之際喊了他的名字,虎杖悠仁俄頃間回過神,一個箭步祓除了二級咒靈。

他的傷即是這麼來的,像是失手、像是恍了神,但伏黑惠卻覺得是源於恐懼。

那個愛笑的少年正向一旁的女孩子分享最近聽到的笑話,並在察覺到他的視線時回過頭。

「怎麼了嗎伏黑?」

「傷,很痛嗎?」在頓了一下之後他還是問了。

「這個啊,皮肉傷,沒事。」

他一把遮住了紅痕,眼角微微的笑,卻像是在隱藏一道謊言,或是埋葬一個故事。

虎杖悠仁很輕很輕的嘆了口氣,看著駛過高速公路的遠方,傍晚的路燈意外刺痛了他的眼。伏黑惠悄然發現了那聲嘆息,但沒有開口。

他撇過了眼,發現另一頭釘崎也默不作聲,他們好像都在特意推開那處傷口,就像是心照不宣的逃了,也像是在小心翼翼守護著什麼。

伏黑想著,人啊,有時候需要一些漂亮話來安慰自己,假話也好、大話也罷。於是他深呼吸。

「五條老師還會叫你去找他嗎?去檢查……傷口。」

他嚥了嚥口水,說的有點心虛。

伏黑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像是摻雜著雜質,似乎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麼清澈且透明了,在快樂與悲傷間的縫隙,虎杖悠仁正在掙扎。

最後他還是落給世界一副開朗的面容,他笑著說是啊,老師老是擔心,像個媽媽,害我都不敢去找家入醫生了,怕她告狀。

比微笑更難過的是他顫抖的尾音、釘崎故作鎮定的臉、沉默的輔助監督、以及,他把缺損的衣料,緊緊嵌合的右手。

 

 

 

家入硝子其實沒有告狀。

相反的,她甚至有意無意的隱瞞小孩受傷的程度。

但是操碎了心的大人卻總拉著虎杖出現在醫療室的門口──一開始是看戰後遺留的舊疤、和來拿因創傷造成失眠的藥。

最初即使有點怪,但還是在正常的軌道。

像是沒事找事一般,無聊的大人會因為一些無關痛癢的理由,拉著孩子出現在家入硝子面前,可能是因乾澀到破皮的唇瓣、或偶爾脫落的多點的髮。

她曾無數次在心底咒罵這個過度惡劣的傢伙,她以為是惡作劇,以為是他和虎杖悠仁之間沒頭沒腦的共謀。

她盧不過五條悟,在病歷上隨便加了幾筆之後開了處方箋打發。

但是一切都越來越荒謬。

一直到他因不斷流失的平衡感、三天兩頭的感冒、帶有血絲的痰而來,已經不只家入硝子驚覺不妙了。

他輕輕握著孩子的手心,原本健康紅潤的膚色徒剩慘白。

她抬頭看了虎杖悠仁一眼,他的瞳孔放大、或許帶有敵意、不自覺抿起的嘴,大腿的傷口不深,但看著也夠令人毛骨悚然。

「不只那邊,這孩子最近會半夜驚醒,耳朵後面也有傷口。」

五條悟倚在門邊,他環胸,語調輕鬆像是在吹幾個口哨。

「你怎麼知道他會半夜驚醒?」

硝子挑起了眉,將手中握著的那隻脆弱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算了,悠仁還好嗎?」

「還好,讓他自己包紮也行的程度。」

「是嗎……我總是很不放心啊。」

五條悟伸了個大懶腰,他穿著便服在家入硝子的診間亂逛,他看著由滿櫃由潦草字跡標註的藥品,隨便抓了一個問是什麼。

「嗎啡。」

「原來硝子是藥頭。」

她瞄了眼,看見五條悟裝作驚訝的摀住了嘴後,將注意力放回虎杖右手腕上淡淡的紅痕,她湊近他,小小聲地問這是什麼。

他抬眼試圖觀察虎杖悠仁的反應,卻看起來像在刻意維持著某種表情而摸索不到結果。

那個樣子五味雜陳,無法單用悲傷、害怕、抑或是憤怒來形容。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孩子因五條悟的湊近而加深的面容藏有的情感濃度,她偷偷咬住了下唇,她的內心也五味雜陳。

五條悟輕輕碰了虎杖的後腦勺,寵溺的笑了出聲,「既然這樣開點藥處理下就好,我會好好照顧。」

「我不放心。」她故作鎮定,一邊收拾著手上的文件,一邊問虎杖如果可以要不要幫他騰出病房,她會負責照料。

「不用了,這樣打擾你,最近不是很多約會?」

「不急,孩子重要。」硝子扯出了笑,拿處理不好會蜂窩性組織炎來搪塞。

「不是說沒什麼大礙?」

家入硝子頓了半晌,她看著眼前男人從容不迫的樣子,從心底油然而生了怒氣。或許是一時惱羞成怒作祟,她對著他稍稍提高分貝的說著別玩了放回去,便接著沉默下來。

五條悟將笑意收回。

無聲的對質持續了數秒,由虎杖悠仁的嘆息聲打破。

五條悟才很快的又笑了出來,他勾著他的學生說悠仁還是由老師來照顧比較習慣吧畢竟硝子是單身熟女放她跟悠仁獨處怕會有閒言閒語。

「對嗎?」

他笑著說。

那聲音溫柔了過頭,眼神也溫和了過頭,朦朧到就像是苦苦哀求。

他撫他上剛剛被硝子抓住的右手,握住了虎杖悠仁細小的手腕,他重複了一次那句──對嗎?接著加重了力道。

他能說什麼呢?只是顫慄的說了聲好。

虎杖悠仁擠出了笑眼去回應,他一邊跟家入硝子揮手道別,一邊聽著五條悟不 知從哪裡聽來的的無趣笑話。

他的眼底由黯然神傷點綴,被五條悟抹開。

 

 

 

「五條老師不會太偏心那傢伙嗎?」

「是有點。」

「你忌妒哪邊?」

「吵死了,都沒有。」

虎杖悠仁不在的午後,三人組裡剩餘的兩個人拿著便利商店的三明治裹腹,他們隨意聊了幾個話題,繞了繞去,最後還是回到那個缺席的傢伙身上。

釘崎嘆了一口氣,她把吃不完的鮪魚三明治塞進伏黑手中,靠著欄杆撐起了頭。

太偏心了,她又說,卻無法將無奈一口道盡。

或許是因獄門疆解封的那天起,又或許是因為虎杖悠仁見到五條悟的那個眼神,最終,好多因素交會而成,譜出一道銀河。

她問伏黑,為什麼是虎杖呢?

歪過頭而落下的髮絲,靜靜躺在發霉的木製欄杆上。

少女眨了眨眼,看向了一口氣嗑完1.5個三明治的他,「為什麼不是你、不是我、不是伊地知先生、不是某個誰……」

他們相視,眼眶中擦出了星火。

大家都說,仙女棒的火光會燃盡,生命會流失,愛會被消磨。

她說她親眼遇見五條悟在宿舍的長廊外抱著虎杖悠仁,飽含愛意的含糊聲音,最終融成了一個「我愛你。」

少女沒有再往下探究,只是在落荒而逃的過程中聽見了不夠清楚的一句永遠卡在最後。

於是她再問伏黑,為什麼是虎杖呢?

星火炸成了煙花,在釘崎的眼角綻放,痛出了淚水。

「大概是因為,最聽五條老師話的人,是他。」

伏黑惠低下了頭,他努力不去看女孩堅強之間流露出的脆弱,他也很痛,痛徹心扉。

每當他看見同級的友人顫慄的樣子,笑著對那男人說好的樣子,還有趁著沒有人注意,對著他尷尬的說今天可以去你房裡湊合一晚嗎的樣子。

他就,非常痛。

伏黑摀住了臉,他強忍著不去思考,不去回想在虎杖悠仁身上找到的傷、行為舉止中發現的異樣。

即使沒有解答,這些也拼拼湊湊足夠合成一個差強人意的真相。

「五條老師可能是在害怕吧。」

他假裝漫不經心地說,「怕再有人離他而去。」

「所以就應該是他嗎?他才16歲。」

釘崎長長的呼了口氣。

春與夏交織的黏膩感吹拂她單薄的淡妝,卻有如要燻化了一般。

她回憶起五條悟從小小的方塊回歸世間的的那個剎那。

各式各樣的情緒蔓延在空中,有感到驚喜的人、驚訝的人、感動的人、如釋重負的……等等,她也是,在那樣的氛圍之下流露出真是太好了那樣的想法。

但是,只有虎杖悠仁一個是心懷感恩。

還記得他紅著眼,一邊抹去眼淚,一邊踩著踉蹌的步履奔向他,然後將來不及輕浮的說聲呦我回來了的五條悟緊緊抱住。

「謝謝、謝謝你平安回來。」

他哭著說,她很少看見虎杖悠仁哭,可那樣子哭得令人動容。

一如既往的生活所幸持續下去,不同的是五條悟看待世界的態度。

他開始會對出任務的學生說寶貝們一路順風,如同別樣噓寒問暖,她和伏黑會彆扭的說噁心,只有虎杖悠仁會笑著回應。

這樣想想,或許分歧點就是在那個瞬間。

虎杖悠仁的對上五條悟的蒼藍之眼之際,陷阱的齒輪便開始轉動,一發不可收拾。

釘崎喚了發呆的伏黑,拉著她離開長廊,因為就要落雨了,雨水會不分情紅皂白的進來,會不長眼的進來,也會平等的吹進來。

他們坐在教室內窗邊,一同望著左側的男宿,她想著虎杖悠仁是否有可能待在那裡呢,於是隨口問了伏黑。

「不知道。」他打發,看著課桌椅上前人留下的畫。

女孩輕輕瞄了他一眼,又開口提,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說自己怎麼意外的有點後知後覺,還是男孩子們的有秘密沒有分享給她。

他倆互盯著瞧,淡淡的哀傷由空氣傳遞,兩個人都在接受到彼此訊息的瞬間,一同編織了苦笑。

 

 

 

──不管怎樣,任務結束立刻來找我。

──別說不要這種話嘛,我只是想確認悠仁的安全。

──下次受傷第一個來見我,如果讓我去找你的話我可能會發飆喔。

──跟惠一起打電動比較有趣嗎?跟老師就不行嗎?

──好吧,就讓我來照顧悠仁吧。

──別出任務了好不好,我捨不得。

──我去跟校長說,不要擔心,我在這裡。

──你發燒了。

──你的額頭好燙啊。

──手腳也很冰冷,別睡了悠仁,這樣好可怕。

──悠仁,頭痛好點了嗎?要老師陪你嗎?

──陪我好不好,我好寂寞。

──我愛你。

──「啾。」

隔著一堵牆所聽見的很多,男孩的聲音總是很小。

很小,很小。

伏黑惠曾經在出遠門前,五條悟不在東京的某個傍晚拉住虎杖悠仁,他的手攢的很緊,睡衣的衣角像是要被扯破。

他問,為什麼不試著反抗。

虎杖悠仁頓了一下,似乎有一點點顫抖、一點點躊躇,而在寂靜片刻以後,他最終掐著鼻酸屏住了呼吸,轉過頭來看向伏黑惠。

「老師說他很痛苦,所以我想,我得拯救他才行。」

他苦笑出來。

不要,你明明做不到啊,拯救什麼的,別誇下海口啊笨蛋。他這麼想著。

「啊當然,可能我也有點不自量力。但我看過老師哭了,總覺得很可怕,有點……怎麼說,無法拒絕?最初認識的時候還想說這麼強的人大概是連家人死在面前都不會哭的人呢。」他打著哈哈。

虎杖悠仁的臉隨即沉降下來。

而伏黑的手抓得更緊了。

「其實很多時候真的不想見到五條老師啊。」

「常常會想為什麼非得是我啊?」為什麼是我陪大人玩無聊的洋娃娃遊戲。

虎杖接著反手抓住了伏黑,求救一樣的目光像是失去功能的燈塔,盲目地閃爍,而浪花哭泣。

「以後有什麼事情,都跟我說好嗎?」伏黑惠顫顫巍巍的開口。

「這個啊,伏黑的確是我在東京最好的朋友了……」

那就答應我啊。

「但是,萬一……你也知道,五條老師就像媽媽一樣嘛!超級愛瞎操心!」

答應我,渾蛋。

「如果可以的話,幫我跟釘崎說不用擔心,我會趕快好起來,跟你們一起出任務。」

不要搪塞我,拜託。

拜託。

 

 

 

「他就說了這些嗎?」

釘崎把抽屜裡不知道哪個討厭鬼遺留的空塑膠瓶往黑板砸去,瓶子被捏破了,像是洩了氣。

女孩微微喘著氣,踢向桌腳罵了一句該死。

她說她現在就去找那個渾蛋教師,現在就要揍他,然後現在就要把虎杖悠仁抓出來一樣也痛打一頓。

女孩子的倔強在他泛紅的眼眶中溢出,伏黑惠沒臉看她,只是別過頭去。

「還有。」

「什麼還有。」釘崎從額頂撥開了秀髮,凌亂的髮根漸漸背梳理開來。

伏黑雙手緊扣,撐在失去平衡的四腳桌上,他模仿起虎杖無可奈何卻依然透著溫柔的語氣說:

「但是。」

「我後來意識到非我不可。」

「因為老師愛我啊……他想要我的愛,所以我要去給予。」

雨點轉瞬間下得好大,落得人發慌,他們依稀見廣場中胖達前輩衝來衝去的驚呼聲,說怎麼會這樣。

是啊,怎麼會這樣?

「他到底圖的是什麼?」

伏黑聳聳肩,恍惚間忽然想起家入硝子偷塞給他的病歷,雜七雜八的──長期性偏頭痛、伴隨噁心、失眠卻又嗜睡、氣喘、全身無力、平衡感失調……還有很多很多。

這些都太不尋常了。

體脂率只有個位數的猩猩怎麼可能那麼虛弱,肯定是騙人的,肯定。

可是當伏黑惠看見他毫無血色的唇、像是掛彩的黑眼圈、逐漸流失的朝氣,他才稍微願意承認,這些或許是真的。

但他選擇將責任歸咎於五條悟,於是她又想起那個家入硝子在臨走之前對他提及的症候群稱。

「病的大概是五條老師。」

「那也只是神經病。」

「你覺得,真的是因為他愛他嗎?」

「我不信,才不要。」

女孩倔強的別過頭,隨便抹去了殘餘的淚花。

 

 

 

「又發燒了,悠仁。」

五條悟輕觸他的前額,在嘖了幾聲之後擰起了眉。

他溫柔的撥開學生粉色的髮,看起來乎比先前要長上了一些,他撫著虎杖的側臉,輕輕地說聲今天幫你修一修好嗎。

虎杖點點頭。

漸涼的指尖輕觸在自己的額上,他模仿著老師去探索自己身體的溫度,卻怎麼也讀不出來,他沙啞的問離開床前的師長是怎麼靠手就知道他發燒的呢,卻沒有回應。

此時五條悟在小廚房忙進忙出。

地下室被改造成小公寓似的格局,他通常會要求虎杖悠仁必須待在這裡接受他的照料,只是當麻煩的外派回來之後,他卻總在虎杖自己的寢室,或是伏黑惠房裡的電腦前找到他。

大多時候他會不爽,好在虎杖非常聽話,總是有各種哄他的手段。

他聽見虎杖又遲疑的問了一聲,這才端著鍋裡盛出來的東西回到他心愛的孩子身邊。

「大概是因為我是最強?」

「不太好笑。」

勺子攪拌著燒燙燙的湯藥,五條悟溫柔的去將其給吹涼,時不時抬眼對上虎杖悠仁投來的目光。

苦澀的怪味沿著煙浸染了空氣,床上的孩子在淺聞了須臾便撇開了頭。

「我可以,不要吃那個嗎……」

虎杖悠仁唯唯諾諾,他從被單裡顫抖著伸出了手,指著師長掌上那碗熱湯,「可以嗎?」

五條悟挑動了眉梢。

他停下了吹著熱湯的嘴,說可是悠仁發燒了,需要吃藥。

「我可以,去找家入醫生……」

「悠仁不相信我嗎?」

「不是。」男孩搖搖頭。

他怯弱的對上的銳利的目光,他們安靜了一點,世界似乎也就此沉默了一些。在聽見五條悟嘆息之後,虎杖悠仁才挾帶著鼻音懇求著,他說拜託。

「我真的,不想吃那個。」

他將頭撇過。

虎杖悠仁沒有哭,只是將眼瞼垂了下來,他任由睡魔與冷意席捲他的神經,偏頭痛又開始發作,他咬牙,背對著五條悟揪緊被單。

他想起他敬重的老師曾對他說過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地獄,那時候的他很溫柔、很強大、很能依靠,那是他憧憬的五條悟。

只是不知不覺,地獄的出口似乎被打開了。

他一腳踏進了有五條悟親手布置的天堂──簡直比地獄還要折磨。

「悠仁連手指都吃了,結果吃個藥居然在發脾氣嗎?」

五條微微蹙眉,他湊近虎杖悠仁的頸窩,想著要給他受傷的孩子一點溫暖,於是把長手長腳埋進了那張不大的單人床。

他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聲地說吃藥了,不是乖孩子嗎,不是說過別讓我生氣嗎諸如此類。

他試圖用溫存的手段去融化他,但卻只感受得到懷裡的溫度越來越嚴重的發抖。

好像來不及了。

列車已經失控了,無法回到起點。所以五條只能更加用力的抱住他。

緊緊閉上眼以後,他親吻了小孩的側臉,心一橫,接著毫不猶豫地起身。

他將虎杖悠仁拉起來,對他說你一定得喝。

盛滿濁色中藥的湯匙遞在坐起身的虎杖悠仁面前,他與他之間似乎再也沒有反駁的餘地,絕對的師生關係,和絕對的照護關係。

他說的話已經不再是誘哄,更像是命令。

虎杖抿起了唇,他想起上一次拒絕的後果,不准睡著的酷刑,強制投餵更多藥物,更加繁瑣的規定。

他好想說老師別這樣,不要傷害我。

你要的愛,我找不到就會遍地爬著找,我沒有拚死也會生出來給你。

所以,不要欺負我。

虎杖低著頭,很沉重、很沉重的呼出了長嘆。

他最終很輕很輕的點了頭,他接著聽見五條悟誇了他乖孩子。

下巴被有力的指節抬起,五條悟在吹了一口湯之後,將苦到發澀發酸的藥送入他的口中。

這是救贖嗎?

可他的身體拒絕,他乾嘔出聲。

 

 

 

在被強行吞了數顆安眠藥以後虎杖悠仁才得以入睡。

他的胸膛緩緩起伏,是生命的佐證。

五條悟靠在小小的書桌前,他瞧了眼陷入沉睡的虎杖悠仁,確認還活著後勾起了嘴角看著他還未讀完的漫畫。

滑動指腹、翻頁,ipad螢幕的光似乎在閃爍,或許是錯覺,接著是什麼蹦蹦蹦的聲音傳入耳畔。

他略顯疑惑的抬頭,被一陣敲門聲吸引過去。

上鎖的地下室門口傳來急促的巨響,伏黑惠在門外喊著五條老師,喊了兩聲後又捶了幾回門,他於是抓了抓頭。

大概是因為正看的精彩,他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門扉上繁雜的鎖頭一個一個接著解開。

「怎麼了?」

「突發狀況,是特級,上頭要你去處裡。」

「欸──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要到假的,還是說惠想去,當作磨練……」

「請不要廢話,輔助監督在樓下等了。」

伏黑惠眼看輕佻的大人拉了一個慵懶的長音說好,就回到了地下室取了掛在椅子上的大衣。

伏黑惠悄然跟著下來,他不曾來過這,與五條悟相識數年,說實話也不曾去過哪。

睡著的虎杖悠仁沒有奇怪的壞習慣,與假想的不同,他不磨牙,不睡得歪七扭八,不踢被子,不打呼。

如果不是因為生物與生俱來的,活著即存在微小的動靜還有,那就像是死了一般。

趁著五條悟再懶散收拾的過程中對著自己自顧自的談天說地的同時,他順道晃了晃僅僅幾坪的狹小空間,一眼掃過,視線最終停留在亂糟糟的廚房流理臺。

他看著泡著水的髒碗,上頭伏起的油花飄出酸臭味,他摀住了鼻子,伸頭又多四處觀察了幾眼。

再稍微摸索了桌上的瓶瓶罐罐後,他快速而小心翼翼地翻開抽屜。

「你在看什──麼?」

卻接著被嚇得跳了起來。

五條悟扯出笑容撐在一旁,他歪過頭,在出聲的瞬間順勢關上了抽屜,邊說著沒夾的惠的手吧好險。

「你買的kikat過期了。」

「是喔。」

五條噘嘴,又從抽屜裡拿出了那個草莓口味的巧克力,沒有放在冰箱裡的甜品似乎有融化的跡象。

他無所謂的攤手,拆開包裝吃了下去。

「也許不會壞。」

「也許會。」

「那也只是也許。」

五條悟勾著伏黑的肩,首先是驚呼著說我家孩子好像又長高了點,才領著他蹦蹦跳跳的走出了地下室。

門落下以後發出了喀拉的聲音,像是關節錯位那樣清晰,甚至令伏黑惠感到一陣刺痛的錯覺。

他看著五條悟熟練的不厭其煩地轉著每一道鎖,才真正意識著虎杖悠仁又要被關在裡面。

那算什麼……被過度保護的小孩?還是馬戲團裡的幼獸?他不禁這麼想。

「惠怎麼知道這裡?」

他回過神,隨便看了眼天空,發現月漸漸落了,天卻依然黑。

「伊地知先生帶我來的。」

「喔?那……怎麼是叫你,那傢伙不想親自來?」

「不,是我要求的。」

最後一道保險沉降下來,五條悟舒了口氣,他轉過身來看向伏黑惠。

「我想來看虎杖。」

他有些心虛的扭過頭。

「這樣啊,你跟野薔薇會在意嗎?我對悠仁有偏愛。」

伏黑眨了眼睛,沒有回應。

「但是,其實我也好想要保護你們全部啊。」他將手插入大衣口袋。即使就要要邁入了夏,夜晚也總是盼隨著涼意。

「抱歉,因為只有我察覺到了悠仁獨有的脆弱,我總是忍不住想保護他。」

他接著前走。

「你愛著世人嗎?」

終於,在臨走之際,在五條悟步入伊知地駛來的黑色轎車之前,他喊住了他。

伏黑惠站在五條身後,死死低著頭,他重複著問,你愛著世人嗎?

似乎是被這麼問題震懾住了,在失笑以後,他的語氣伴隨著冷意,像是無所謂一般的答了一句或許。

他向後輕輕撇了一眼,看見伏黑惠沒有抬起頭,「或許吧,或許我愛。」

「那你愛著虎杖嗎?」

他接著這麼問。

男人正要開口,他想要開口,五條悟沒有轉過身。

卡在咽喉的音像是被羽毛與棉花輕揉的堵住,他甚至有些忘了自己本要說些什麼,他最後只能從鼻腔探出點氣息。

「你對虎杖的愛,也只是或許嗎?」

伏黑惠握緊了自己的右手,攢出一個拳,捏碎了一個宇宙,他的攻擊落在五條悟寬大的後背,卻只是溫柔的飄過的雲朵。

「那就,不要裝做救世主,你不適合。」

伏黑惠說,他說一路順風,就著就往反方向走,像是趕著與月亮一齊離開。

 

 

 

早上六點。

剛從外頭徹夜飲酒回來的硝子沒有回家洗個澡睡覺,而是搭著清晨的計程車一路回高專。

酒量再好的她也免不了宿醉的結果,她難過的撐起頭。

大概是因為遇到壞男人了,腦袋迷迷糊糊的,走馬燈撥放起些無關緊要的過去。

她發現她的意識裡裝了好多那些交往過的壞男人的事、記憶裡高中兩個笨男孩青春往事、高專的夥伴們的雜事,最後殘留的居然還是最近五條悟的那件破事。

然而與她本身有關的內容卻很少。

想到這裡,她自嘲的笑了出聲。

高跟鞋令她一拐一拐,頭痛令她暈眩,一個踉蹌後她驚呼出聲。最終在張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倒在某著人的懷中。

「家入醫生。」

「伏黑君嗎?」

她任由他的攙扶,把自己送入了診療室。

喝了水之後已經清醒了不少,她上下打量起眼前那個垂掛著怨氣與疲憊的少年,她抬了抬下巴問發生什麼了,又倒了杯開水遞到孩子面前。

伏黑惠搓揉著指節,心不在焉可能有一點,忐忑大概也有一些。

他在不停灌水的女人眼底緩慢的伸出手,說了句失禮了,取走凌亂辦公桌上翻到的便條紙和筆,書寫了一串英文。

──Sirdalud。

硝子拿起了那張便簽端詳。

「我在五條老師那翻到的,看起來像是您開的藥。」

「哪翻到的?」硝子蹙起了眉。

「關著虎杖的地下室。」

「不,那是肌肉鬆弛劑。」

伏黑的心裡一緊,手中握著的指節產生了痛覺。

硝子隨即起身,她從整排的玻璃櫥櫃中拿了一罐白色小藥,「這個呢,有看見嗎?」

「有。」

硝子煩躁的抓了抓頭,嘴裡全是不滿的嘖聲。她扭過頭,看著伏黑惠澄清卻但有暗色的眼睛,一時之間居然酸了鼻。

她難過的撫額,感到頭比起方才宿醉的感受還要痛上幾分。

「我還看見……老鼠藥和類似樟腦丸的東西,也有kikat跟白色戀人。」

伏黑淺淺的看了眼那抹搖晃的身影,頭彷彿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痛了起來,迫使他去憶起那個不見天日的小房裡所看見的景象。

「老鼠藥、除蟲劑、樟腦丸……」

昏暗的光線、熟睡的虎杖悠仁、水槽內浮起的油花、令人作嘔的氣味、還有一晃眼閃過的藥品,混亂的撒在沒有關得完全的抽屜裡。

「kikat跟白色戀人……」

他重複,他不自覺喃喃自語。

伏黑惠的內心不受控制的往糟糕的方向走去,他想拉住,想要回頭,但是事態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

他低下頭,有些結結巴巴的對著硝子說其實虎杖睡得很好、很安靜、可能是安眠藥起了作用,他大概指是疲勞罷了,不過是疲勞,所以──

所以,才不是那樣的。

他不願也不想去相信。

「悟呢?」

明明早在硝子回來高專前,等待得度日如年的每分每秒的那時候都決定好了。

不要去相信,不可以查,也別思考了。

「去處理咒靈了。」

可為什麼還是那麼令人煩躁啊,腦袋為什麼不聽使喚……

硝子悄悄的睜開一隻眼睛,她對著伏黑惠說趕緊把虎杖君送來她這裡。

他細數著心跳,像是在等待什麼一般。

伏黑惠在清晨的第一道陽光落入窗沿之際,就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他匆忙經過喊了胖達和狗卷。三個人合力敲開枷鎖,一路顛簸的把80公斤的青少年送入家入硝子提前布好的病床。

直至朝陽總算冉冉升到天空,他們都在長廊上耐心等待。

而一夜未寢的伏黑在即將陷入睡魔的爪牙之前,聽見了釘崎急促的腳步聲。

女孩單膝跪在他面前,不曾見過的表情在此時此刻解鎖了,心疼到彎下了的眼角在顫動,她伸手為男孩子抹去掛在眼眶,正搖搖欲墜的淚光。

她說不要哭,一邊強忍者不斷顫抖的唇。

「別哭了,渾蛋。」

她笨拙的安慰。

 

 

 

五條悟回來之後,還沒能找到他親愛的孩子,就先被禪院真希叫了過去。

他開玩笑的說學生們幫他舉辦驚喜派對了,一邊看著眼前的嚴肅分為強顏歡笑。

沉默了許久以後,首先開罵的是釘崎,他一邊哭訴一邊指責,將所有壞的結果拋在殘忍的大人身上。

五條悟沒有任何反駁,只是像毫無生機的木偶傻傻的站著,像是毫無聽取訓言的叛逆學子。

他桀驁不馴,他問心無愧,他像是放浪的詩人對著天地任性的說,我只不過想好好憐愛他的珍寶。

這次,沒有人願意站在他這邊。

接著出現的是家入硝子,她稍稍撥開了長髮從她的診間走出來,她看了眼像是舉辦營火晚會圍了一圈的大家,逕自走入了圓心當中。

醫師袍被酒味沾染,她就像是個飽含毒素的花,湊近他的面前,最終向下揪住了他的衣領。

「下藥、囚/禁、受害者還是未成年,犯法的話就算是最強也要坐牢。」

她的語氣意外的淺,卻也像是意味深長。

「非常人渣喔,悟。」

禪院真希在聽見的瞬間張大了眼睛,她想,即使一切都有端倪也沒有竟是這樣的誇張。

釘崎野薔薇狠狠的倒抽一口氣。

「幫生病痛苦的學生熬藥也犯法嗎?」

「太過火了,你是在毀了他。」

「說錯了,硝子。」五條悟稍稍低下頭,「我是在救他。」

而在來不及被眾人反駁之前,那個唯一不曾出聲、僅僅是安靜蹲在角落的伏黑惠卻在五條悟話音剛落的瞬間睜大了雙眼。

「騙子──」他猛然吼出。

青黑色眼神裡的火光傾訴了一切,像是要釀成森林大火。

「你怎麼有辦法這樣對他?那傢伙那麼相賴你,那麼想要幫你,他那麼好。」

伏黑怒不可遏,就連胖達想伸手安慰他卻被一把甩開,他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他親口跟我說他害怕你,不想見到你,可是你都視而不見,你為什麼都不會良心不安啊?為什麼只讓他承擔你的痛苦?為什麼不讓我們幫忙……」

他喘著氣,踩在腳下的影子擾動,他將要伸出的手搶先被狗卷棘給阻止,禪院真希要他別衝動,胖達擋在他身前。

釘崎眼睜睜的看時那個總是冷靜沉著的伏黑惠,此刻像是倒在懸崖邊的倖存者,抓著峭壁感嘆生命的渺小,感嘆萬物的偉大。

「你愛他又怎樣,我能保證,我會比你更愛他。」

「伏黑……」

「把虎杖交給我啊,我來救他。」

 

 

 

最後的最後,那場沒有意義的質問在伏黑惠的怒吼聲中不歡而散。

而此時此刻,五條悟像隻小心翼翼的貓,他安靜的挨在床沿,等待著虎杖悠仁的甦醒。

已經不見虎杖悠仁五天了,似乎是大家擅自協議藏起他的寶貝,最終六眼在高專裡一個特別空下來的房裡搜索成功。

他的眉心皺的很深,撫著淡色粉髮的手卻那麼輕柔。

凌晨1點,虎杖悠仁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雜七雜八藥效的後遺症害他睏得不行,他最終被噩夢給嚇醒,虎杖微微喘著氣,想著要起身卻發現手心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醒啦。」

月光如蠶絲繾綣飄進他的房,他甚至能看見那雙好似玻璃球般的瞳孔折射出自己的影子。

五條悟的聲音沙啞卻清晰,迫使虎杖悠仁倒抽一口氣。

他們相視了許久,就連空氣也被渲染得曖昧。

靜謐的世界在虎杖悠仁顫抖著呼喚的老師下告終。

五條悟的心都要碎了。

像是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他上前緊緊抱住那個富含溫暖、富含愛、富含善良的學生,宣告似的對他說我來拯救你吧。

虎杖悠仁低頭抿起了唇,他艱難的推開五條悟,對他說我不需要拯救。

他搖搖頭,「我一直都很好。」

「可是悠仁的額頭好燙。」

「沒有。」

「明明很燙,超燙。」

五條用額頭輕輕疊在他的額頭上,嘴裡還是說著燙,一邊定住懷裡的孩子想要扭過的頭。

「聽惠說,你害怕我?」

虎杖悄然翻開了眼皮,睫毛在沒有風的夜裡顫動。

他的瞳孔在滾動,擦出了煙硝的味道。

「為什麼怕我,我做得不夠好嗎?」

「還是說手段有點糟糕,那沒事啊!你怕的話,以後我會試著稍微冷靜一點。」

虎杖慌忙的側開身體,他望向門口。

「別走,悠仁,別走。」

他撈起虎杖悠仁就要滾下床的單薄身軀。五條悟輕輕將他放在床上,握住他的手,「我還要救你啊。」

第一次夏油傑走了,他被譽為了神。

第二次夏油傑在他的面前死了,他被譽為救世主。

第三次見到夏油傑,他卻成了敗類。

他是多麼想保護每個人,想要不孤獨的活著。

「如今七海也走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

「所以,可以不要離開嗎?」

「我會保護你。」

「不會再讓你受傷了,也別害怕。」

虎杖悠仁的眼眸閃爍,像是在說對不起。

他的雙腳因逐漸流失了力氣而不得動彈,在內心訴說的潛逃與他苦苦哀求的彌留間拉鋸的令人矛盾不已。

虎杖還沒來得及說不要,他的側臉卻先被大人厚實的大手給覆蓋了。

五條悟像是個發誓會守護聖誕禮物的女孩,堅守他手裡的洋娃娃。這齣鬧劇似乎太過火了,家家酒也都太真實了,而這些都令一個年僅16的孩子無法招架。

虎杖悠仁加重了呼吸,他感覺到了他的老師正撫上他的腰,溫柔的像是一片暖火,漸漸燃盡他的知覺。

他想起這件事伏黑大概還不知道,前些日子腰際上的燒燙傷還沒好的完全,他甚至聽見家入硝子發現那道傷痕時,從溫柔的聲音裡飄出了狠狠的髒話。

而今他只能無力的握住那隻別有意圖的手,虎杖低低的嘆著別這樣,沙啞的去推託五條悟甜言蜜語的請求。

他發覺自己始終沒能拯救五條悟,只讓五條悟越陷越深了。

他是花海,他是星空,他是年歲,他美的令詩人沉醉,脆弱的令詩人無法自拔。

詩人的吻,遍地落在他小小的世界。

「我親愛的悠仁啊……」

他無視了他抗拒的信號,深刻的吻了下去。

 

 

 

五條悟因任務提前起床洗漱,虎杖悠仁則被迫睜開了一宿的眼睛,那夜不堪回首。

醒來後的他只能抱著膝蓋隱隱的哭,那呼吸聲很小,像是要將悲傷掩入在空氣飄浮的灰塵堆裡般的輕柔,他聽著浴室傳來的流水聲倒數著分秒,思考著剩餘的脆弱該何處擺放。

最終,他甩了甩疼痛了一天的頭,紅著眼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衛衣。

在艱難的爬起床後,走出了不曾裝有鎖頭的灰暗世界。

倚靠在木製的欄杆上,他嗅著早晨特有的味道,甚至在恍惚間聞到了常在釘崎身上出現的淡花香洗髮精。

他的頭無力掛在欄杆上迎的著風吹,眼角瞄見了這幾天每一早都前來看看自己的伏黑惠,他輕輕說了聲嗨,露出了慘淡的笑。

伏黑站在離他幾步的距離,一手提著昨天特意買的便利商店御飯糰,看著依然掛著熊貓眼的虎杖皺起眉頭。

「你的臉色很難看。」

而虎杖悠仁嘗試編織的笑容在轉瞬間垮了下來。

他咬著下唇,抓住了側身的木製護欄。

「我想或許我不是在拯救老師。」他吞了吞口水,「我大概只是……只能看著他,別讓他掉下去而已。」

「當初是不是太自大了啊,伏黑。」他苦著臉,硬是扯出了笑。

伏黑張口,他想告訴他別強顏歡笑,不在我面前裝作堅強也無妨,但最後還是收回了脫口的衝動。

來訪的男孩在湊近他的倏忽張大了雙眼,看的視線與陽光平行,卻比日光銳利太多。

他戰戰兢兢地看著虎杖悠仁脖子與肩上,突兀的紅痕。

伏黑停止了呼吸。

他猜想是那樣,虎杖悠仁掙扎的畫面清晰的印在眼前。然而他卻語塞,無法開口問,他甚至不敢開口問。

那是什麼?那些又是為什麼?不好好保護自己是在幹什麼……

還有殘忍的那句,你不是自願的吧?

這些,他通通沒有說出口。

伏黑緊緊闔上雙眼,陽光刺穿了他薄薄的眼皮,長睫毛悄悄替他遮陽,然後哆嗦的留下了一句。

「以後,都別去見他好嗎?」

他指的是每一次任務歸來的「報到」。

惴惴不安的男孩走向前,這次又離得近一些。

「拜託,別去。」

伏黑惠喘著氣,他的語氣彷彿帶著哭腔,帶著汪洋大海。

虎杖悠仁察覺到他的思維,他略顯訝異的睜開了大眼,隨即又被羞恥給沁染的別過頭去。

五條悟卻在此刻出現。

他依然掛著笑意,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他走向了他們,卻選擇站在虎杖悠仁身後。

他輕輕勾住他的肩,將孩子寬闊的領口稍稍向上提了些。

他說早安,自然得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伏黑惠很悲憤,他憤怒極了。

他目光如炬,盯著那個無良教師,咬緊的牙關阻止了即將破口大罵的激動心情。

他只想立刻撇開不忍直視的雙眼,卻在下一秒發現……

虎杖悠仁沾著水的眼睛,在最終望向了伏黑惠,望向了那片汪洋大海。

 

FIN

 

 

 

再次重申,以上伏虎對我而言都是友情向,或許有點越界,但我想的惠為悠仁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深厚的友情,如果有雷到我很抱歉。

結局有點無力,就當是惡性循換吧,即使惠身為悠仁的救贖,也無法阻止這樣的慘劇一再上演。

靈感來自《利器》,代理型孟喬森症候群可能很掰,我不是醫生。

然後其實那晚是悠仁的第一次,當然是非自願。

最後,不論五條悟真正愛悠仁與否,悠仁都不可能發自內心愛上那個惡劣的大人。

因為他又該怎麼去愛上一個,傷害自己那麼深、那麼深的人呢?

抱歉給五悠這樣不堪的故事,真的,歡迎罵我(沒啦請鞭小力點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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